耶路撒冷圣殿的抄经室里,有一条铁律:一等文士朱利安的书案,连大祭司都不许随便翻动。
世人只道他清心寡慾、视律法如命,二十六岁便能倒背三百条洁净条例,是圣殿里最不可能动凡心的人。
却没人知道,在他锁着铜锁的暗格最深处,藏着一卷写了整整七年的羊皮纸。
纸卷上没有高深的经文注疏,只有日复一日、工整得近乎偏执的两行小字——
「第一年,春。在文士廊二楼看见一个加利利来的姑娘。她把硬麦饼掰碎了泡汤喂给老瞎子。手很稳,笑起来眼睛亮。」
「第三年,春。带着聘礼去加利利提亲,村口的人说,她去年秋天嫁人了。聘礼原路带回。」
「第三年,夏。她守寡被逐,进了圣殿外院做无薪守灯工。我调回耶路撒冷,隔着一重院墙看着她。一切安好。」
「第六年,冬末。长老议事厅要裁撤外院冗员。从今日起,每日裁一条羊皮纸边角料,抄半句诗篇压在她灯座下。」
「第七年,春。恶亲戚上门逼债。今日当掉祖传银壶,当众提亲。她没拒绝。」
羊皮卷的最後一行,墨迹尚新,力透纸背:
「第七年,春末。大祭司罚抄《申命记》三遍。无妨,只要能娶到她,抄三十遍也无妨。」
……
直到成亲前夜,外院守灯女工安娜无意间翻开这卷羊皮纸,看着上头密密麻麻、跨越了两千五百多个日夜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直以为,那位高高在上的文士大人每天清晨「顺路」巡查她的灯台、替她打磨灯座粗茬、甚至在暴雨夜背着受伤的她闯进医务室,全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近乎刻板的「照章办事」。
原来,哪有什麽照章办事。
所有的条例与《情况说明》,不过是这个禁慾了二十六年的男人,用来掩饰他那场蓄谋已久、近乎疯狂的暗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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