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的第二张卡是工头从铁屋桌上抽出来的。

        卡被雨浸到发软,发软的是那一格数字,数字旁边被人用笔加了一个箭头,箭头指着加班全取消那一行。

        台风的警报在下午响了一次,响的是港区那一排警铃,铃一路响到堆场那一头,响到货柜上的帆布一路鼓起来,鼓得像一排人吸气。

        警报里说的是今晚十点後停止作业,停止作业的意思是今晚的加班全取消,取消的加班写在打卡卡上,卡在我口袋里,卡上的数字是我这一季的钱。

        我在码头做理货,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货一柜一柜点,点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

        「第二期怎麽少。」

        我说不出话,只把手掌在栈板上按住,按到自己都听见木头的声。

        工头蔡站在铁屋门口,站在灯管下面,灯管坏了一半,剩下一半把他的脸照成黄的。

        他今天没穿工作服,穿的是贴身衣,贴身衣把他肩胛那两块肉压出两道印,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

        「少的是加班那一格。」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在门框上压了两下,压得木板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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