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做事,就像是一个顶级猎手那样,隐忍、耐心,又不急不躁。
他并没有直接在寒月剑宗的地盘展开什麽行动,而是慢条斯理地在宗门附近那个人多眼杂、商贾云集的小镇上租下了一间客栈——位於二楼最靠里面、也最僻静的一间客房。那房间并不大,仅够放一床一桌,一个人住还可以,房间的旁边是仓库。整个二楼除了这个客户也没有其他人居住,清静隐蔽,少有人经过,这正合柳随风的心意。他多出了一份银子让店小二反复把里面做了打扫,房间旧了点,里面却是乾净。小二只当是老人爱洁净,他不知道这里未来会接待柳随风此行最重要的客人。
在此後的日子里,他的作息非常规律:每天清晨,他要麽去镇上的老茶馆里一边品着山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江湖中人闲聊各门派的八卦;要麽背着药箱去附近的荒山野岭寻找、采摘一些寻常但有效的草药;当然,他也会算准了时辰,慢悠悠地在寒月剑宗上下山必经的山道旁晃悠,偶尔遇到剑派中下山办事的年轻弟子,便善意地拱手打个招呼,顺便用三言两语套出他想听的讯息。
关於淩霜的一切,就这样被他一点一点、清清楚楚地摸透了。
在镇上人和那些年轻弟子的口中,淩霜的日常生活刻板而严苛:她每日卯时天还没亮便准时起身在剑坪练剑,巳时雷打不动地盘膝打坐调息内息,午後隔三差五会下山替宗门办事,同时也会采购一些紧缺的物资或送信。
在寒月剑宗门内,淩霜其实并非是辈分最高的弟子,门中资历在她之上的另有其人。然而,这并不妨碍她在整个方圆百里之内有着大得惊人的名气。她容貌清丽,身姿标致之极,那一股清冷飒爽的气质更是独树一帜,附近城镇的百姓、商贩乃至过往的江湖客,大多都认得她。
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从天南海北慕名而来的武林青年俊杰、世家少爷不远百千里赶到小镇上,只为了能和这位“月下霜”有个见面的机会。当然,其中更不乏挖空心思想要上前凑近、希望能博得姑娘垂青的狂蜂浪蝶,可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在她那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有的藉口切磋,一出手便知道姑娘有真功夫,真的动起手来也占不到什麽便宜,最後大多都灰头土脸、悻悻而归。
平日里,江湖中或市井里的男人们淩霜几乎连一个多余的正眼都没施舍给过他们,加之寒月剑宗底蕴深厚,不仅财力雄厚,门中更有几位威震一方的高手,寻常江湖宵小根本不敢在此地造次。於是,淩霜那“带刺冰玫瑰”的清冷名声,在方圆几百里之内不仅没有因为无人角逐而平息,反而越传越广,愈发带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然而,外人只看到她剑法通神、风华绝代的一面,却绝不会知道她自身其实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软肋。
淩霜最大的执念和目标,就是把剑道练到极致。可偏偏在她的右肩深处,藏着一处幼年时就留下的顽固伤。每逢阴雨连绵、湿气极重的日子,那处旧伤便会隐隐作痛,甚至会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骨缝里紮一样,连带着她右手出剑时的真气运行都会莫名滞涩几分。
这一切,却早已被在暗处观察许久的柳随风看在眼里。
半个月後的一个深夜,连绵的春雨将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湿冷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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