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贝尔塔第七层下来的时候,阔剑拄地,插进土里才没让她跪下去——她身上挨了七指,第七指的垂怜她扛到最后,扛的办法是她自己想的:她把阔剑柄抵在自己心口,疼压控。她站起来,面无表情,说了句战后第一句话:"疼,就是自己的。"

        费莉萨侯爵站在她左边阵位上,活着,礼服烂了半边,她那一夜的话应验了——黑屌在混战里亮了仟次,亮一回,黑暗里就有仨垂怜者循着光扑过去,侯爵的剑跟着光走,砍垂怜者跟砍灯芯似的。她瞅着林涛,笑得眼睛弯了:"账房先生,本侯爵说过,它比剑好使。"

        摩根在坛心收石符,收完回头,异色瞳瞅着漩涡边上——小语让那仟指里的仨指戳着了,人没事,歌也没停,就是打那以后落下一桩毛病:一到潮音起的日子,她心口那仨指印就疼,疼得她蜷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德蕾莎查遍了,查不出病,最后说:"这不是身子的账,是心口的钉。仨指仨钉,得有人拔。"

        拔钉的是林涛。那夜他坐在闺女床边,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让她听着,一下,一下,听了仟下,小语蜷着的身子慢慢展开了。"爸,"她迷迷糊糊的,"钉拔出来了,我咋更疼了?"

        "钉拔了,疤长上了。"林涛把她的手按实了,"疤疼,是疤在告诉你,这儿长好了。"

        小语"嗯"了一声,睡着了。睡前她说了句梦话似的:"爸,高考,还有俩月。"

        战后第三天,联军的报捷船南下,捎回王都的,头一份信是小语的——写给小满的,仨行:"姐,账平了。天长回来了。你念账念到哪一页了?"

        小满的回信,仟日后到,也是仨行:"念到一半。他哭了,我也哭了。哭完,账接着念。妹,给我留门。"

        战后头一个月,倒悬山下的潭边,立了块碑。

        碑是联军凑钱立的,碑上刻的是阵亡的名字,刻到末一行,刻的是仨没名字的人——五年前那船仨。塞壬把他们的名字刻上去了,刻完她在碑前唱了一遍安魂调,唱完她冲林涛摆尾巴:"账房先生,本宫的常账,今儿平了一笔。"

        碑立完第二天,兽娘诸部按祭仪规矩,给碑献了"合"——这回不是兽娘跟兽,是白背狼单独一头,在碑前卧了仟刻,卧完起身走了。芙蕾的骨笛吹的是送猎调。

        摩根在碑底下压了半块黑石渣——教团的坛,如今是碑座。她异色瞳瞅着那半块渣,说了句:"教团的账,搁碑底下,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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