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晃动间,她余光瞥见街对面的茶楼二楼,有人影一闪而过,腰间佩着一枚不起眼的铜牌——那是巡夜司暗卫的标识。而在更远处的巷口,几个挑担的货郎动作过於整齐,担子里的菊花明显是新摘的,却无人叫卖。

        这是个局。

        陆停云不是偶然经过。他在等她,或者说,他在引她入局。

        佩秋回到後院,从水缸底下摸出一柄三寸长的铜匕首,贴身藏入袖中。她望着院角那棵老茱萸树,枝头果实已经红透,再过几日便要采收酿酒。三年前她离开京城时,也是重阳前夕,满城茱萸红得刺眼。她记得陆停云在城门口拦住她的马车,递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张路引、五十两银子、一枚沈家传世的茱萸玉佩,以及一句话:「往南走,别回头。」

        那时他的眼神,与今日隔帘相望时一模一样。

        佩秋闭了闭眼。她告诉自己,他来临江,是为了三年前那桩案子。他是巡夜司副使,靖北侯世子,天子近臣。她不过是一个卖香妇,父亲是钦定的罪臣。他们之间隔着三千里流放路、三年的隐姓埋名、以及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她不能心软。

        当夜,佩秋在後院清点药材。月光洒满天井,她将茱萸果一颗颗摊在竹筛上,动作机械而精准。忽然,墙头传来极轻的一声瓦片响动。她没有抬头,手却悄然握住了袖中匕首。

        「沈姑娘。」墙外传来陆停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听我说。」

        佩秋没有动。月光下,她看见墙头露出半截玄色衣袖,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今日知府宴上,有人要对你不利。明日你照常开门,不要离开香肆。」他的声音一顿,「我会在对面茶楼。」

        「陆大人。」佩秋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月光,「三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你说别出声,听我说,然後我爹就进了天牢。」

        墙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佩秋以为他已经走了。然後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像是从喉间挤出来:「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交代。但现在——权相的人已经到了临江,他们要杀你灭口。你若不跟我合作,活不过重阳。」

        夜风吹过,墙头那截衣袖消失了。佩秋站在原地,竹筛里的茱萸果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

        她低下头,继续翻捡药材。手却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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