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他心想。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值得。
整个下午都在处理繁杂的文书和电子表格中浑浑噩噩地度过。画廊的财务状况需要关注:明年项目的拨款申请、艺术家的账单,还有一笔令人费解的灯光预算差额——这笔账得让克洛德来解释。索南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些事务,眼镜不时顺着鼻梁滑落,笔记本电脑旁的咖啡也早已凉透。下午3点,康那又发来短信:“晚上7点在贝德福德大道地铁口见?”
索南看着手机,像个少年般露出了微笑。
“我会去的,”他回复道,“带把伞。据说雨还要一直下。”
“你真是救星。我没伞。今晚见!”
“今晚见。”离见面还有三个小时。索南给一位帮忙照看狗狗的邻居发了信息——那是一位住在楼下两层的退休女士,姓陈。她非常喜欢西蒙,而西蒙也同样喜欢她。他询问陈太太今晚能否过来带西蒙散步并喂食。陈太太回复了一串表情符号,索南虽然没完全看懂,但领会到了其中热切的应允之意。
他在5点半结束了工作,向实习生交代了第二天的日程安排,随后动身前往布鲁克林。等索南抵达贝德福德大道时,雨势已经变大了。
他走出地铁站,步入湿冷且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夜色中;头顶那把巨大的彩虹伞撑了开来,宛如一道保护屏障。红、橙、黄、绿、蓝、紫的色彩在灰暗的天空下映照出欢快的光芒,路过的几位行人见状都露出了微笑。
康那很容易辨认。他站在地铁口附近,脚后跟轻轻起伏,身上裹紧了羊毛大衣,双肩因避雨而微微耸起。既没带伞,也没戴帽子。他脚上的运动鞋——索南有些担忧地注意到那是薄薄的夏季款——显然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了。潮湿的空气让他的卷发蜷曲得更紧,脸颊因寒冷而泛着红晕,嘴里还低声哼着什么曲调,只是车流的喧嚣声掩盖了具体的旋律。
他看起来既狼狈又迷人,而且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展现着真实的自我。
“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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