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实情。
年轻人的目光扫过束带,随即抬起右臂,主动将手腕放进固定套里。黑尔依次固定了胸廓、骨盆、右膝上方,最后将骨折的左手腕用临时夹板固定,也扣入束带系统。
他忽然意识到,在整个过程中,年轻人没有询问费用、麻醉方式或术后安排,也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这意味着年轻人非常清楚这场交易的性质:开门便是一种通融,而通融没有标准账目,也就容不得逐项核算。黑尔对这份默契产生了赞许。
在超声的引导下,黑尔进行了股神经阻滞,操作利落。随后是浸润麻醉,药液呈扇形沿着弹道边缘推进。在第三次注射时,黑尔的拇指在活塞即将推到底之前停住了一点,于是术野内有一小片组织得到的麻醉剂量比计划少了一些。
他从没有审视自己操作的习惯,也从未有过患者能读懂他的操作。
几分钟后,他切开伤道,开始清创。手术台上的身体随之给出了回馈。
最先出现的是冷汗。探针初次探入时,年轻人的额头依然干燥,等黑尔切开筋膜、着手辨认坏死肌肉的边缘时,年轻人的发际线已经浮起一层细密水光。随后聚拢成汗珠,沿皮肤缓缓滑落。
黑尔以标准方式判断肌肉活性:鲜活的肌肉受到镊尖刺激会收缩,坏死的肌肉则保持静止,颜色如同灰烬。他将坏死组织一层层切离。每当镊子触到活性组织边缘,洞巾下的整条腿都会发出一次深层的、不受意识控制的战栗。
固定带阻止了肢体移动,但震颤依然按照操作节奏诚实地发生。几分钟后,年轻人的右手已经攥住腕带边缘。每当器械进入更深处,指节都因用力而变白,等高峰过后再一点点松开。他盯着上方的无影灯,呼吸还是受控的,平稳而均匀。
黑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开始轻微地偏离临床标准。原本两秒能做完的穿刺,他用了四秒;按压组织时,手指也比平时多用力几分,多停留几秒。
在刀锋接触到活着的组织中没有完全被麻醉的神经时,年轻人的手腕猛地一扯,固定带的锁扣也跟着发出了金属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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