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时,每到冬夜,我们往往是听着细碎的雨打芭蕉,喝着温热的黄酒,读着宋词。」舒清欢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语调悠然,「而这里却是万里冰封的暴风雪,围着一盆炭火,烤着泥土里长出来的地瓜。」
「怎麽?觉得我们东北的冬夜太粗糙了?」佟迎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对面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我觉得,这才叫活着。没有江南的那些弯弯绕绕、文人墨客的哀愁,我们这儿的感情,就像这炭火一样,表面看着平静,里头烫得能把人融化。」
说着,她用铁夹子小心翼翼地把埋在炭灰里的地瓜夹了出来,剥开锡纸。浓郁焦糖般的甜香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金黄软糯的地瓜肉冒着滚烫的热气。
佟迎春掰下最甜美的一半,递到舒清欢面前:「尝尝,老道口这里的红薯,糖分足得很。」
舒清欢接过那块还烫手的地瓜,轻轻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口感顺着舌尖化开,连心口都跟着热乎起来。她抬起眼帘,正对上佟迎春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
「迎春……你为什麽一直留在这里?」舒清欢放下地瓜,轻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凭你的手艺和外向的性格,完全可以去大城市开一家更大、更现代化的餐馆,何必守着这个随时可能被强拆的老宅子?」
佟迎春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转向跳动的火苗,眼中流露出一丝极少见的茫然与落寞。
「因为这里有我爷爷的魂,也有我父母的记忆。」佟迎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小时候,这条街还热闹的时候,我爸妈就在这灶台前给过往的客商做饭。我爸常说,厨子做的一盘菜,不只是填饱肚子,更是一份留给异乡人的念想。馆子没了,根就断了。」
她转回头,直直地看进舒清欢的眼底:「但我以前觉得,自己就像这冬天的黑土地一样,注定要一个人扛着所有风雪,直到遇见你……舒清欢,你身上那股江南的柔劲儿,像水一样流进了这块乾涸的黑土地,让我突然觉得,守着这里好像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期待。」
听着这番近乎表白般坦率的话语,舒清欢只觉得胸口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昏暗的烛光与炭火映照下,轻轻覆上了佟迎春放在桌面上、布满薄茧的手背。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窗外,风雪依旧狂虐,天地苍茫;而陋室之内,两颗原本隔着千山万水的灵魂,在碳火与红薯的甜香中,无声地交叠在了一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窗小说;https://www.duniq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